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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人正义联盟》 蝙蝠侠 出没集数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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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老爷粉丝跳着看,以及大概说说我觉得好玩的地方。




超人正义联盟 第一季  


按一个故事一介绍


第1、2、3集    


第1集有超蝙公主抱,日常秀恩爱。


第6、7集    


第6集有老爷式恐吓233,WW问超人老爷说了什么,超人说你不会想知道内容的23333。


第8、9集  


第9集有老爷施展  不动声色的贿赂技巧、色诱术、误导术,智取担当。


第10、11集


第10集没出现,11集有老爷式的鄙视出没,被教训的正联成员好乖啊哈哈哈。


第14、15集


第14集老爷没出现,15集有老爷展示逃脱术,和WW初现暧昧桥段,被亲了~


第16、17集


老爷酱油出现,女人们的天下,可不看。


第18、19集


没有老爷,但是有别的时空的相对应的“猫人”哈哈哈哈,真是名副其实的猫耳侠了!


第20、21集


第20集,老爷使剑很帅哦~


第22、23集


老爷酱油出现,绿灯的主场。


第24,、25、26集


老爷在头尾各打了个酱油,不过!!26集结尾有超甜的超蝙抱~~~大超一见到老爷情不自禁的冲上去来了个熊抱。旁边众人都一脸含笑不语的邓布利多式摇头,哈哈哈。


 


超人正义联盟 第二季


第1、2集


超蝙有争执,别人不认同,大超只是皱皱眉,老爷不认同,大超很生气,哈哈。


第2集最后,老爷奋不顾身救大超,还被大超摔墙上,还被大超指责,嘤嘤婴。


第3、4集


第3集大超坐蝙蝠车上喝咖啡的姿势好熟练自在啊,一看就是常客2333。


第5、6集


大家做恶梦的故事,第6集里面老爷为了抗睡眠,满脑子哼两只老虎,笑死我了!


第7、8集


WW姐的百合专场,夹带WB暧昧剧情,第7集布鲁西宝贝上线~老爷穿西装跳舞好帅啊!


第11、12集


正义领主宇宙故事,老爷水仙情节不是梦!必看!


第17、18集


正派反派一起锻炼合作能力,大乱斗。老爷一个人救搞定了合作项目,老爷式不屑没眼看哈哈。


第19、20集


第19集大超护妻狂魔模式上线,被一炮轰去了未来,所有人里面只有老爷一个人不相信他死了,不眠不休的找证据证明他还活着,手上拿着大超的最后一块披风破布不放手磨啊磨……说不去参加葬礼,最后还是偷偷的去了躲在楼顶看,还到超人的纪念碑那边默默告白……20集结尾死亡射手对着老爷开枪,大超千钧一发之际从未来回来了,然后继续护妻狂魔模式上线!


这两集绝对高能啊!


第21、22集


小丑上线!不用说,老爷专场!里面会心灵控制的小女孩在第四季老爷专辑里有出场。


第24、25、26集


鹰女主场,她的种族入侵,老爷他们脱马甲了,布鲁斯•亿万富翁•韦恩上线!闪闪知道后傻眼了哈哈哈。有WW和老爷kiss。


 


超人正义联盟  第三季


第2集  超人生日,老爷送钱,超蝙发糖。


第5集  老爷他们几个变小孩子了,非常~~~可爱!小孩子的老爷特别傲娇啊!有WW和老爷暧昧情节。


第6集  老爷唱歌了!歌名是《AM I BLUE》老爷唱歌非常好听!有WW和老爷暧昧情节。


第8集  老爷酱油,著名台词出没:有时间我们聊聊。哈哈


第9集  老爷和阿曼达第一次见面,初次交锋。沃勒已经知道老爷身份。


第10集  老爷甩双刀啦,帅的一逼!还有老爷高空掉落大超冲来救援的日常秀恩爱桥段!


第12、13集   老爷绿灯WW穿越时空,还到了未来遇见了老年蝙蝠侠还有他的半转基因儿子Terry(未来蝙蝠侠),双蝙剧情非常爽!两个蝙一起玩好警察坏警察那一套简直了2333。未来蝙蝠侠和老年布鲁斯在第四季老爷专辑里也有出场。


 


超人正义联盟  第四季


第3集  毁灭日登场,老爷奋不顾身救大超,最后全身包的和个粽子似的躺在瞭望塔医疗室。


第7集  老爷表扬沙赞,大超飞来横醋系列。


第11集  老爷和阿曼达第二次主要交锋,卢瑟阴谋暴露,布莱尼亚克上线。


第12集  拯救世界成功,地球大使馆建立。


第7集开始到第12集,可以算连续剧情,各种大超老爷的主人狗狗模式出现~


第13集  老爷专场,从未来蝙蝠侠,老年布鲁斯,退休后的阿曼达,和曾经那个心灵控制小女孩的角度叙述了一个温柔,受人尊敬的,伟大的人类,布鲁斯韦恩AKA蝙蝠侠。非常感人!


 


超人正义联盟  第五季(第五季目前我只找到A站有在线看)


第2集  鹰男,鹰女,绿灯,兽女的修罗场,老爷是很重要的酱油,哈哈。


第5集  闪闪专辑,老爷式温柔体现!老爷真的很宠闪闪哦!


第6集  猩猩城被入侵,老爷等人去救援,老爷的一个师傅被kill,老爷伤心嘤嘤婴。最后老爷还被鬼魂附身开枪杀了人,好虐啊!


第11集  鹰男,鹰女,绿灯,兽女的修罗场,老爷最后几秒钟打了个酱油,化身成鹰女的心灵鸡汤聆听者,哈哈哈。


第13集  卢瑟作死,达克赛德上线,超蝙大发糖系列!!


 

【全员向】有这么一家小酒吧

E.S的废品屋:

注:这篇文章是我在2017年6月份接到的一篇订单,我与其单主已经失去联系,今天整理文章时发现了它,去掉了freetalk部分,其他的未加改动,直接放出。单主要是有异议可以来找我。文章主要内容贴合在漫画《黑暗骑士归来》的剧情上,开头第一段为漫画原文。


0.


“有这么一家小酒吧,一大清早就忙忙碌碌,挤满了顾客,这是我们大部分人还没来得及喝咖啡的早晨。它位于大都会市中心的街道之下,地铁负一层…没有招牌。连店门都没有…这儿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首先是调酒师。他的面孔真是过目难忘。他是个饱经沧桑的大个子,一个潦倒的男人,有着激光般的红眼睛。他的前额像是一段从中间断开的突出石梁,像是即将爆发的雪崩。他的皮肤原是天然的黄绿色,如今带上了一点灰色。他的名字叫琼斯。他说他来自火星。”


                                                          ——詹姆斯·奥尔森《力量对真相》


 


1.


琼斯在擦杯子,这是一个光洁的金杯,上面雕刻着古老的花纹,来自众神的花纹。他每天早上都要先把它擦上一遍,然而并没有人用过它,从来没有。他把一尘不染的杯子擦干净,又放回了柜子底层。随着柜门“咚”的一声被关上,酒吧前门的门槛发出“吱呀”的叫声,琼斯回过头,向着今天的第一位客人打了个招呼。


 


“早,还和以前一样?”


 


来人是个十分精神的中年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夹克,里面是一件蓝色的底衫。他头发梳的整齐,但鬓角已经白了。琼斯知道他的两个名字,这里的客人们都知道,不过现在,他们只叫他格雷森。格雷森看了看他,张了张嘴,琼斯意识到他想说点儿什么,但到底什么也没有说。他想说什么?琼斯有点好奇,但立刻止住了这个想法:他已经很久不这么做了,不应该为了这点小事破戒。


 


“对,还一样。”中年人说。


 


于是调酒师为他倒了一杯莫吉托,他从钱包里翻找出几张零钞,放在吧台上,就端着杯子坐到酒吧的角落里去了。这可不寻常,琼斯想。格雷森并不是酒吧的常客,他一般都呆在哥谭,做一些海上贸易之类的,只是这里所有的常客都认得他,因此有时路过这里也会来喝一杯。这是个开朗的人,他一时想不出有什么事情会让他变得这么沉默。不过,琼斯到底也没有问他,也许是生意上的事情吧,他想。


 


格雷森坐在角落里喝酒。琼斯就坐在吧台里看着他,他知道格雷森不会避讳这个,他们早就习惯了。不过,中年人正闷头喝着酒,似乎也注意不到别人的目光。破烂但干净的酒吧里一时间只有轻微的玻璃杯碰到木桌的声音,但琼斯突然觉得这个环境正是最合适的:很多年前,很多很多年前,他和几个同事去过哥谭那么一两次。他们有人让东道主带他们去真正的哥谭逛逛,东道主哼了一声,随手指了个街角的酒吧,半地下式,黑漆漆,破破烂烂,连个门牌都没有。


 


“那儿。”那个时候,坏脾气的东道主说。琼斯想着,发出了一声轻笑。


 


“我听说你们从不在这儿聊起他。”杯子空了大半之后,格雷森闷闷的说。


 


“啊,他啊。”琼斯漫不经心的擦拭着吧台和调酒桌,“他的确不招人喜欢。早在肯特还会到这里来的时候他会提起他,但那可不是个令人开心的话题。后来肯特走了,也就不再有人说了。”


 


“可他也是你们之中的一份子不是吗?”不知怎的,中年人看上去有点醉醺醺的,琼斯不记得莫吉托有这么大的威力,“还记得最后一次团体任务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莱克斯·卢瑟和噩梦博士?还记得他发生了什么吗?”


 


“唉。”典型的哥谭人,“我们已经不再在这里提起那种规模的战斗了,格雷森。”但是你不会顺从的,是吧,夜翼?你是蝙蝠侠的罗宾,你是哥谭人。你们从不妥协。你们决不妥协。他突然想起前几周的大停电,说是苏联终于发射了核导弹。从大都会到星城,从纽约到华盛顿,整个美国都陷入了混乱,人们冲进一切有可能有水和食物的地方,握着菜刀、棒球棍和枪。琼斯的小酒吧没能成为特例,那时候他们集中在酒吧里抵抗暴乱,当然,没人出去维持秩序。后来他听到有客人说,哥谭是唯一一个秩序稳定的城市,“他们哥谭甚至拒绝向核弹妥协”。


 


“但你们总得记得,你总得记得。”格雷森说。


 


最后一次出动所有联盟首脑的任务实际上发生在解体之前好几年。那个时候卢瑟联合噩梦博士,又找来好几个老面孔,将绝大多数联盟成员关进噩梦,只留下七位首脑。罪犯们分散在世界各地,想把英雄们逐个击破。


 


 “我记得我面对的是泥面,他们不知怎的弄来了某种传送装置,我本想去面对卢瑟的。”不知是不是被“哥谭气息”感染,琼斯开始回忆那场战役,“只要我们试图换位,他们就会把人传送走。


 


“他遇到的是…卢瑟,对,是卢瑟,还是在星城。”琼斯一边想一边说,“当泥面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以为他死定了。那天卢瑟穿了一身金光闪闪的新铠甲,那威力连肯特都头大,而蝙…韦恩身上还是那个旧袍子。不是怀疑他的能力,但我得承认我们根本没想到他能活着回来。但他还是回来了,手里拎着传送装置控制中枢的残骸。”


 


“肯特。”格雷森握紧了杯子,几乎要把它捏碎,“他当时没给他做X线扫描,是不是?”


 


“没有,他遇到的是小丑,你明白我的意思。”


 


“哈。所以你们原来并不知道他那天差一点儿就死了。”格雷森点点头。琼斯突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怒气,他相信自己绝没有尝试去探查他的思想,但这股怒火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冲进了他的大脑。这真是格雷森吗?很久没有遇到过敌人的火星猎人警惕起来,但很快,这股火焰消失了。只留下冰冷彻骨的大雨。格雷森现在很难受。


 


“他面对了那么多敌人,既没有钢铁之躯也没有超能力,他却无数次死里逃生,扭转大局,从鳄鱼人到小丑,从毁灭日到莱克斯·卢瑟,他都他娘的活了下来,养好伤然后继续战斗。但你们,你们,他最信任和最亲密的战友,如今都不敢提起他的名字。”他喝干了最后一滴酒,“知道吗,你们是一群混蛋,而超人是最混蛋的那个。”


 


琼斯最终也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不过他有种预感,自己很快就要知道了。


 


2.


格雷森走的时候,琼斯的抹布已经全黑了。说话的时候他一直在拿这块布擦着一切他可能擦到的东西。琼斯做了个鬼脸,去把抹布洗干净。回来的时候,吧台边站着他今天的第二位客人。真奇怪,琼斯想,平常这个时候,大家基本都到齐了的。


 


“喝什么?”调酒师把手伸向一瓶蛋酒。


 


“天呐!你还在用这张脸!”他一看到琼斯黄绿色的皮肤就夸张的大叫起来,这人长着一张方脸,一头白发,身上没有一块赘肉,说起话来有些手舞足蹈。他穿着一件红衬衫,衬衫上印着一个金色的闪电。他叫艾伦,曾经是个挺有名的人。


 


 “怎么?”


 


“你当真不知道?你不看电视吗?全世界都知道了!”


 


“怎么?”


 


“肯特杀了韦恩。”他低下头,用力擤了擤鼻子,“老天,你真不知道,是不?”他露出惊恐的表情。


 


他不知道。他几年没走出过这个小酒吧了,每天除了早上来送货的送货员外几乎不怎么见外人,就连电视也只看动画频道,他几乎是与世隔绝的。这时他明白格雷森的火焰和大雨是从何而来了。他死在了自己的最佳搭档的手里。


 


琼斯突然感到恼火,不过他还是把这种恼火压了下来。他不会让那个穿着蓝披风绑着红胸带的家伙出来了,再也不会了。他是琼斯,一个普通的调酒师,一个更加普通的火星平民,不是什么超级英雄。于是他冲着艾伦耸了耸肩。


 


“喝什么?”


 


“…琴酒,不,龙舌兰吧。”


 


“…你确定?”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伙计。”


 


于是是一杯龙舌兰。蓝色的酒液在圆锥形的杯子里逛荡,琼斯发现自己更心烦了。


 


“外面怎么样?”他坐到艾伦面前,“都发生了些什么?”


 


艾伦叹了口气,灌了一口酒。他是纯饮的,琼斯承认自己有点儿惊讶。“那老头子复出了,不知道他抽什么疯。他把哥谭的所有罪犯都揍了一遍,其中包括变种帮的头头——你要是不知道,就理解成贝恩吧。”艾伦又闷了一口酒,“真辣,我上次喝这个还是在墨西哥,你知道吗,那儿的烤肉卷儿——啧啧。”


 


“那后来呢?肯特为什么过去了?”琼斯不关心墨西哥烤肉卷,他知道眼前的人能在半个小时内吃掉一百个那玩意儿,他早在很多年前就见识过了。


 


“哥谭,你明白的。哥谭的警察,你明白了吧?”他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不明白。”琼斯摇头。他去过哥谭,但很少去。那个城市对于会读心的善良火星平民来说是个噩梦,他后来特别理解为什么蝙蝠…蝙蝠侠,对,是蝙蝠侠,对一个人的生死和罪行这么上纲上线,一丝不苟:在哥谭,如果你不用白纸黑字的文字来裁决,那么每一个人差不多都是罪犯。


 


“唉。你只是假装不明白,是不是?哥谭当局看不惯他了,就连戈登都退休了。韦恩就是头疯狗…然后又发生了大停电。”艾伦耸了耸肩,“他...唉,用戈登的话说,他太大了。我是个警察,你别这样。”


 


“太大了?”


 


“他用暴力制服了变种帮头子,然后接管了变种帮,然后组建了军队…然后维持了秩序…用暴力。”艾伦停下了喝酒,“我们能说什么?评价什么?怎么做?欢迎来到哥谭?很高兴认识你,蝙蝠?”


 


琼斯没有说话。他和艾伦在某些地方是相似的,有着共同的感受。比如对于某种愚蠢的善良的愚蠢坚持。联盟快解散的那段时间,也就是舆论攻击最严重的那段时间,蝙蝠侠毫无疑问是众矢之的,甚至在联盟内部,长老圆桌旁都有人在指责他。琼斯并不是为他说话的那个。艾伦也不是。那个人是肯特。


 


“他组建了军队。这是政府所关心的。”白发人说,“军队,在警察和政府的眼里,军队等于武装暴乱,等于恐怖分子,等于一切他们所畏惧的东西。他们可没有戈登那种胆魄,敢放着他不管。”


 


火星猎人发出了带着点儿恶意的笑声,艾伦谨慎的看着他。畏惧,琼斯想起来,蝙蝠侠的确很擅长这个,刚开始的时候,整个正义联盟都多少有点儿怕他。明明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而其他人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好啦,现在连政府都怕他。


 


“他们本来是想把正规军开过去,至少我猜是这样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去的是肯特。”


 


当然啦,当然啦。


 


“开个追悼会吧。”琼斯的收敛了笑容,他的确怀念那段日子,不管是火星猎人还是琼斯,没人能否认这一点,“就今晚,就这儿。”他一时间想起很多东西,冒险,流血,生命危险,还有一个又黑又大又臭脾气又神出鬼没的怪人。他蹲在石像鬼上,冲着那些屁滚尿流的人冷笑。

“什么?!”艾伦噌的一下子站起来,只听到刷的一声,还没等琼斯眨眼,他就出现在了调酒师的身后。超级速度。琼斯突然有点儿怀念,他好久没听见过这种特殊的风声了。


 


“你疯了吗?”艾伦问,“你想变成第二个韦恩吗?”


 


“只是个追悼会,巴里。”其实琼斯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抽什么疯,有那么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这样一幕:劫后余生的长老们坐在一起,外面是空无一人的战斗残骸。那天他们喝得烂醉,甚至连蝙蝠侠都破例笑了一下。可是今天…戴安娜回了族人那里,哈尔去了群星之间…仅剩的人坐在这个肮脏的小屋子里,任凭正义在屋外风吹雨打,英雄在权力前颔首低眉,任凭同僚暴毙街头,甚至连开个追悼会都要遮遮掩掩。琼斯突然又觉得烦躁,火星猎人在角落里嚷嚷着想做点什么,琼斯向他妥协了。


 


“你会来吗?”


 


“我…”艾伦一瞬间显得有些局促,“好吧…我想我会的。”


 


“今晚八点,别迟到,替我告诉大伙们,老企鹅,老塑料,你知道都有谁。”琼斯淡淡的说。他其实希望得到更肯定的回答,他希望今晚的客人能将这酒吧的地板踩破。火星猎人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真的有多想念韦恩,他只是想点燃一个火把,一个不会吓到火星人,却能让某些地球人震恐的火把,然后让烈焰烧红天空,烧进所有人的眼睛里。至于蝙蝠侠?他才不会关心自己有没有什么追悼会呢…琼斯又乐了一下,但他肯定乐意看到那些惊慌失措的脸。总得有人来告诉他们,这世界曾有个属于英雄的时代。


 


3.


艾伦像一道闪电一样消失了。琼斯坐在原地,面前的杯子里还有点酒底子。他拿过来,一口饮尽。


 


真辣。


 


早晨已经过去了,一些上夜班的客人开始陆陆续续的到来,琼斯逐渐忙了起来。其实点鸡尾酒的人并不多,大多数要的只是劣质的啤酒,可琼斯是酒吧里唯一的员工。因此,他几乎没有听到那声轻微的问候。


 


“我想要一杯威士忌,不加冰,可以吗?”


 


几秒种后,琼斯认出了这个声音,猛地抬起头。他面前的座位上坐着一个青年人,梳着整齐的头发,穿着一身笔挺的廉价西装,有一双“天空般澄澈的蓝眼睛”,带着一个黑框眼镜。琼斯知道那是平光的。这个人似乎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但没人注意到他。


 


“嗨。”克拉克·肯特尴尬的咧了咧嘴。


 


你打不过他的。琼斯对火星猎人说。别冲动。


 


“嗨。”他倒了一杯威士忌。


 


肯特坐在位子上喝闷酒。不同于格雷森,这一次琼斯调转了角色。他知道肯特一直在拿眼睛瞟他,但他决定低头擦杯子。火星猎人一点点平静下来,琼斯占了上风。说到底他只是个调酒师,英雄时代已经过去了。他这样对自己说,肯特在保护我们大家。他想起火星猎人,那个穿着蓝风衣的大个子,长着一张朴实而不苟言笑的脸。人们总觉得他是面无表情的与敌人战斗,但火星人的表情只有火星人看得懂。而琼斯知道有人在生气。他告诉自己别闹。


 


“我听到你想开追悼会…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肯特最终开始说话,但在看到琼斯的表情的时候又憋了回去,他吞了口唾沫,“…不,我不会来的…我只是觉得你们可能需要姜汁汽水儿。”


 


姜汁汽水?琼斯愣了一下,花了几秒钟才想起那是韦恩的专属饮料。他这时才注意到他放在手边的东西:两大瓶汽水,一大捧花。肯特挠了挠头。琼斯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死的时候什么样?”调酒师花了好久才问出这句话,他本想问肯特以为自己在做什么,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他擦着杯子,神情僵硬,发现他们或许真的需要姜汁汽水。除了韦恩,没人乐意喝那个,酒吧里自然也没有。


 


“像个火药桶。”肯特说。琼斯生气的看了他一眼,却发现他并没有在开玩笑,“他穿着一身厚重的高科技铠甲,轮着沉重的拳头和氪石炸弹向我的脸上抽打。他的怒火几乎点燃了整个哥谭。”


 


很快,他就会点燃世界。


 


“我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如果我愿意,整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得见。”肯特低下头,手指伸进眼镜下面,揉了揉眼角,“我们得学会沉默,琼恩,世界已经变了——蝙蝠侠会让我们所有人陷入危险的。”他用几乎乞求的语气说,“你也渴望一个平常的生活,不是吗?”


 


他看着琼斯。但琼斯什么也没有说。


 


其实琼斯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正如肯特,或者说超人所说的,世界已经变了。他曾是第一个意识到这一点的,甚至快过超人,甚至快过蝙蝠侠。那个时候,最早的时候,最最早的时候,可能早过一切开始之前,联合国通过了一道草案,要求全世界的超能力者都要登记,不管你是能让钢铁变成核弹,还是仅仅能让花开的时间更长一些,都要登记。正义联盟当时是持肯定与配合态度的。


 


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琼斯想。蝙蝠侠和绿箭侠,除了他们俩整个正义联盟都登记了。


 


那之后一直平安无事来着。直到有一天他们的战斗摧毁了市中心的一座摩天大楼,造成500多人的伤亡。那一天之后,突然间,正义联盟的低层人员开始失踪。一开始只是一两个,他们结束值班,离开总部,然后再也没有回到家里。联盟查,可什么也查不到。几个月后,失踪人数超过30人。一年之后,统计一下,接近百人。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同时,似乎大家又都知道发生了什么。联盟开始在私下里鼓励低层人员谨慎行事。琼斯是第一个提出要英雄们保护自己优先保护别人的。“你们的生活和家人很重要。保护好自己。有必要的话,就藏起来,帮助别人的事情交给我们。”琼斯记得自己是这么说的,因为他知道这些相对来讲更弱小的超能力者们也都是百姓,也像所有百姓一样平常的生活着。他们胸前没有大大的S,不能戴着戒指冲进外太空,他们还是得依靠政府活着,他们承受不住这个。


 


三年之后,正义联盟人数锐减到20人。五年之后,只有10人在活动。


 


十多年过去了。昨天之前,还有两个人在活动。


 


今天,琼斯想,只剩下一个人在活动。


 


这是我想要的吗?琼斯问自己。


 


他不知道肯特是什么时候走的。桌上留着几张零钞作为酒钱。姜汁汽水边上,花朵绽放着,琼斯突然想起许多年前看见过的一张图,一朵枯死的玫瑰和一朵刚刚摘下来的玫瑰放在一起,标题是,“它们都已经死了”。


 


4.


“琼斯!蠢货!”


 


琼斯吓了一跳,抬起头来,发现刚刚给自己倒的冰酒里只剩下一层融化的冰水了。一个披头散发的老头子带着一身酒气,一拳头砸在吧台上,震得琼斯排列整齐的玻璃杯们发出令人紧张的碰撞声。


 


“下午好,奥利弗,好久不见。”琼斯看了看表,暗自咒骂一声。已经是中午了,他至少发了两个多小时的呆。


 


“你他妈…想什么呢!老子…叫了你三遍!”他穿着一身破烂的绿衣服,看着就像个喝多了的乞丐。毫无疑问,琼斯想,他刚刚被某个酒吧的酒保扔出来。没人受得了他。


 


“给我…来点儿烈的!”他骂骂咧咧的挂在吧台上。


 


但这儿总可以。琼斯笑了笑,把令人烦躁的思绪扔到脑后,给他拿了一整瓶朗姆:“拿去,自己倒吧。”


 


“哈!朗姆…我就知道…你是最他娘的懂我的!嗝!”


 


“等等,我记得你在国外来着。”琼斯突然想起来。他是被赶出去的,这个老糊涂一直活跃到最后,直到他的身份暴露…然后逃到国外继续惩恶扬善去了。似乎再复杂的事情到了他这里都能简单解决似的。奥利弗确实有这么一种能力,他直接命中事情的本质,然后再扔掉它不管,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当一个地方的人们开始畏惧英雄的时候,他就换个地方继续。


 


“老子回来了!蝙蝠想把我搁在门外,自己揍超人那混蛋!老子可他妈…不干!”咕咚咕咚咕咚,奎恩灌下一大口酒,举起酒瓶嘶吼道,“老子来揍死那个…婊娘养的!嗝!”


 


“别那么激动,奥利弗。”琼斯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他盯着倒影,“时代不同了,你会给自己惹麻烦的。”


 


“去他妈的麻烦!”醉鬼大吼,琼斯开始怀疑他是真的醉得不行,还是单纯想来闹事,“敬英雄!敬蝙蝠!敬哥谭!操!老子是绿箭侠!老子就是冲着麻烦来的!什么场面我没见过!啊?!外星人都他妈让老子给打回去了!老子怕啥!啊!”他一脚蹬上吧台凳,举着酒杯,冲着头顶的白炽灯破口大骂,“超人?算个什么东西!你们可以把我他妈赶出国境!你们不能把真相赶出去!不能把正义赶出去!听见了没有!操!你!妈!”


 


然后事态开始失控。正在琼斯试图让这个老疯子冷静下来的时候,奎恩突然摔回了座位上。


 


“奥利弗?”他趴在吧台上,没有声音了。几秒种后,琼斯晃了晃他。他的脑子里一时闪过很多东西,奥利弗多大了?60?70?他今天喝了多少酒?他突然慌了起来,“奥利弗!跟我说话!”


 


他没事。过了一会儿,奎恩坐起来,拿手撑着自己的脑袋,头发乱糟糟的散落下来,挡住了琼斯的视线。


 


“你们…就这么看着他死了。”最终,好像突然老了好几年似的,奎恩用沙哑的嗓音说,“老子跟你们说…蝙蝠侠,他他妈是个…英雄。是个真正的…英雄。”


 


琼斯拍了拍他的肩膀。阳光透过狭窄的地窗将屋子里照的闷热,微小的尘土在空气中飘扬。火星猎人一时有很多东西想说,可是他什么都说不出口。也并不需要说出来,他想,大家都明白的。


 


临走的时候,琼斯叫住奎恩。


 


“今晚八点,韦恩的…不,韦恩和蝙蝠侠的追悼会,你会来吗?”


 


“来个屁!老子…就在现场!”他骂道。


 


琼斯耸了耸肩。


 


“我的…小小鸟儿诶…”绿色的人影唱着,踏着向上的阶梯,消失在地面上了。


 


5.


中午一过,气温就开始直线降低,可能要下暴雨了。琼斯的小地下室里很快就没人了,空气变得阴冷。琼斯倒是没什么,但他担心这会不会影响到晚上的追悼会。他希望大雨会拦住那些有可能来挑事儿的人的脚步,“蝙蝠侠的追悼会”?不用想也知道不招人待见。但另一方面,他又期待着那些人的到来。


 


果真下雨了。琼斯关严了窗户,然后选择打开电视,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他很久都没有这么做了似的。暴雨,昏黄的房间,老旧的电视,兔八哥和侦探动画。他感到某种惬意,这感觉就像…


 


“就像刚开完令人乏味的庆功宴,然后回到自己的公寓里享受私人生活一样。”有个陌生的声音说。


 


琼斯回过头,那是个奇怪的家伙,他穿着一身黑风衣,戴着个风衣帽,脸上套着某种棉布头套:一片会动的黑色墨迹在上面像水波一样扩散又聚合,图案怪异。他只听说过这个人几次。好像早在正义联盟形成气候之前,这个人就已经失踪很久了。


 


“罗夏。”琼斯关掉了电视,站起来。


 


“啤酒。”罗夏说道。


 


他点点头。罗夏?在这儿?真怪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怪异,就好像罗夏的面具一样扭曲。他又开始恼火,但这一次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担心这个绝不会受到欢迎的客人一直待到追悼会开始吧。他看了眼表,才三点。


 


罗夏坐在吧台喝酒。这话说来诡异,但酒液就是穿过面具消失在下面的,没有弄湿任何东西。


 


“你看到了什么?”罗夏问他。


 


琼斯愈发恼火了。罗夏就像暴雨中的某种火球,不,某种核反应堆,能以烫伤别人的温度宣示着自己的存在。有人说墨迹测试是某种意义上的镜子,而琼斯认为它毫无意义。


 


“我看到了一只兔八哥。”他对电视说。


 


“看着我的脸,转过头来。”罗夏继续用那种轻蔑的声音命令道,“看着我的脸,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我不是你要审问的罪犯。”琼斯眯起了眼睛,他冲着他伸出一只手,“你该结账了。”


 


“不是我。我不审问外星人。”罗夏仰起头,用变幻着的墨迹来观察他,那东西让琼斯感到恶心,“你看到了什么?”


 


“墓碑。”琼斯皱起眉毛,实际上那张脸一点都不像墓碑,它像一只蝙蝠,“现在你可以结账了吗?”


 


“他是你们唯一活着的。”罗夏说着,脸上的墨迹扩散开来,好像溢出了面具,直到整个空间仿佛一面破碎的水银镜子般扭曲起来。镜子上映着琼恩’琼斯难看的黄绿脑袋。


 


调酒师从电视机前惊醒,弧形的黑色屏幕上,罗夏正看着他。他慌忙地想变回琼斯,却失败的变成了火星猎人。他想起梦里那句话。


 


“不是我。我不审判外星人。”


 


真是一团糟。火星猎人看了眼表,晚上九点了。


 


0.


“老子来喝酒了!”绿色的老头子带着一身水骂骂咧咧的出现在酒吧门外,将可怜的地板踩的嘎吱作响,“开什么追悼会的都给我躲远点!别给我添堵!”


 


没人给他添堵。酒吧里静悄悄的,火星猎人看着绿箭侠,绿箭侠愣着,看着火星猎人。一捧花蔫死在吧台上,旁边放着三大瓶没开封的姜汁汽水,平日里写着酒单的黑板上用白粉笔画着一个大大的蝙蝠,上面写着“悼念布鲁斯韦恩与蝙蝠侠”。但酒吧里一个人也没有。


 


除了奥利弗,今晚没有一个人来。火炬并没有燃遍天空,它已经熄灭了。


 


那天夜里酒吧没有开门,气坏了不少常来这里的普通客人。


 


那天夜里有人在夜空中看见了绿皮肤的外星人,人们说他得了精神分裂。


 


那天夜里…


 



英雄,苦难,理想主义的破灭与私人情感的升华

C.E:

一颗柠檬多少坑:




——简论DCEU三巨头塑造的共性,兼论《神奇女侠》剧情的缺憾



《神奇女侠》上映后,在舆论上,确实比她DCEU的伙伴们获得了更高的评价。但针对这个角色也有很多批评,例如说她“天真”“圣母”“不知变通”。这让我觉得很有意思,因为她在DCEU的两位同伴,《钢铁之躯》中的超人和《蝙蝠侠大战超人》中的蝙蝠侠,也都在性格塑造上饱受批评。我认为这并不是巧合,其中的原因是一致的:DCEU的英雄角色呈现出与以往银幕英雄不同的另一种风格,而很多观众并不熟悉它。今天有时间,展开聊一聊。

《钢躯》和《蝙超》都是扎克·施耐德导演的电影,而施耐德夫妇也是《神奇女侠》的故事和制片,这三部电影在情节上自然相互继承,另一方面,在对英雄的塑造上,也呈现出非常鲜明的扎式风格。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风格呢?一句话来说,英雄要得到成长,必须经历残酷现实对天真理想的考验。

“考验”听起来似乎很熟悉。大部分英雄故事都会让主角从挫折中得到启迪,成为更坚强的角色,这在银幕上比比皆是,甚至有“想成为英雄必须父母双亡”之类的笑话。但你会发现这不是一回事,扎式的英雄苦难是更深层次的苦难,它不是关于外在事物的丧失,或者他人对你的质疑,这是一种自我价值的危机,它的核心在怀疑自我,在回望自身,在内在信仰的崩毁与重塑。

什么是信仰的崩毁?大意是,“我不再相信那个让我想成为英雄的东西”,或者,“它根本就是错的”。

发现自己是错的,听起来很平常,其实在现代银幕英雄的故事里是很少见的。如果我们回忆一下当下的流行大片,会发现,主角是很少犯错的,至少不会是大错。我们最常看到的都是这样的故事:主角和世界相遇,世界很残酷,但是他坚定自己最初的人格,坚持自己内心的想法,最后他是对的,世界也不得不为他让道……这种绝对正确的英雄携带着他们绝对正义的能量而来,能让观众感觉温暖而充满力量。只不过DCEU给出了另一种假设:你如此坚持你的信仰——可万一你真的是错的呢?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常说DCEU的故事是暗黑系。英雄们先天背负着一种悲观的预设:他们怀抱着他们热情真挚地投入到复杂又广大的世界之中,如此坚信自己所为都是正义,阻挡自己的都是云烟……随后现实给予他们迎头痛击,告诉他们:想得太美了,不可能的。

《钢铁之躯》里,最著名的情节可能是一场龙卷风。在克拉克·肯特十七岁的时候,他的养父为了不让他暴露自己的超能力,阻止他前来营救,让未来的超人眼睁睁地看着父亲被龙卷风卷走。由于事情的起因是父亲去救困在车里的狗,被很多人嘲笑为一条狗引发的悲剧。但是这个情节的重点并不在救的是猫是狗还是人。这个情节的意义也不是让超人像其他英雄角色一样经历父亲角色死亡的洗礼——丧父是悲伤的,当然。但在这里,它意在引发另一种苦难,一种深层次的信仰的动摇。年少的克拉克曾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展示自己的超级能力,去帮助人类。但是养父用死亡给他敲响了警钟,告诉他,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准备好接纳他。这就是英雄信仰的坍塌,克拉克小心继承着这种警惕与恐惧,把超人扼杀在萌芽之中。

十多年后,当氪星舰队来临,要求地球人交出隐藏在人群中的氪星遗孤时,克拉克走进教堂,对牧师说“我不知道氪星人是否可信,但我也不知道人类是否可信”。直到这时,那场龙卷风仍然在他心中肆虐,封印着超人。异类感萦绕不去,他仍然没有树立对人类的归属感,这就是内在价值危机的可怕影响。

在《蝙蝠侠大战超人》里,蝙蝠侠的遭遇同样如此。只不过我们跳过了他人生的前半部分,直接面临了他人到中年时对自己半生心血付诸东流的怀疑和绝望。他去刺杀超人的前夜,告诉管家:“这将是我一生中唯一有价值的一件事。”管家说:“难道二十年打击犯罪毫无意义吗?”他说:“犯罪如野草,永远割不完,但杀死超人会是我的遗产。”是的,此时的蝙蝠侠觉得自己打击犯罪毫无意义!过去的他当然不会这样想,但当强大的外星人在城市上方厮杀时,他再怎么努力,也无法阻止孩子们像当年的自己一样,在街头失去父母——而这正是他成为蝙蝠侠的初心。愤怒与无力感击碎了他,二十年来“我可以让街头不再有孩子失去父母”的信仰崩塌了,他还能做什么?此刻,他人生中唯一能抓住的东西,唯一能让他感到挽回自身价值的方法,就是杀死超人。

在《神奇女侠》里,戴安娜公主的英雄之旅同样是以这个信仰危机开场的。只不过讲述得更细腻,更完整。如果说超人和蝙蝠侠的内在危机太过晦涩,让很多人无法理解的话。那么在《神奇女侠》里,所有观众应该都预感到了戴安娜的未来将是信仰崩塌与重塑的过程。一方面是因为整个故事选择了以它为主线,另一方面,是因为她相信的根本就是个童话。她相信世界非黑即白,人性本善,她相信人类会打仗是因为战神在教唆,相信自己杀死战神世界就会和平——这未免太天真了。

果然,在故事的后半程,戴安娜杀死了自己认为的战神,环顾四方,杀戮却仍在继续,这便令她茫然不知所措。她那么坚定地相信自己是世界上所有善意的代行人,相信自己要拯救善良的人类——可如果人性本恶呢?这就是前半程反复渲染的信仰崩毁的时刻。我认为可以说是这部影片最激动人心的时刻,虽然它的后续不够有力——这个我们稍后再说。

信仰的崩塌是悲壮的,但如果仅止于此,让苦难压倒了你,你就不能成为英雄。因此,英雄之旅更重要的一部分,是信仰的重塑。所谓重塑,并不是说你对世界的认识就此南辕北辙,而是在如此残酷的黑暗现实面前,在心灵几经磨难、真相冲击你的认知之后,你仍然愿意为最初的理想而战。

在戴安娜的故事里,这个变化十分明显。最初,她因为人性本善而战,但残酷的现实惊醒了她,告诉她真相远不是如此美好,让她一度失去战斗的意志。可她最终再次投入战场,此时她已经不像踏入人间时那样天真,但仍然愿意拯救人类,并且怀有更坚决的意志和更难以动摇的热情。由“人性本善,所以我要拯救人类”,到“即使人性有恶,我也要尽我所能”。就是她的信仰在现实洗礼之后,得到的打磨和升华。

超人的故事也是一样。少年克拉克认为自己会被人类欣然接纳,钢铁之躯中的克拉克认为自己拯救了世界终将得到认可,可现实完全不是这样。质疑、恐惧、不健康的崇拜和恶毒的阴谋向他汹涌而来,当他鼓起勇气走上台前,想在世界面前表白内心时,国会大厦在他面前炸成一片火海。这让他几乎完全失去了对人类的信心,以至于说出“超人只是个梦”,“这里不是我的世界”。但当他最终为地球牺牲时,他说“这是我的世界”,露出了微笑。即使存在着那么多排斥与敌意,经历了那么多误解和攻击,他仍然相信地球是值得他拯救的。由“人类不接纳我,我不再做超人。”到“即使如此,我也要保护人类。”他看尽了黑暗却仍旧愿意点亮自身。此刻,再没有人可以质疑他仅仅是个拥有超能力、恰巧成为英雄的人,他的牺牲因为清醒而更为纯粹、更为赤诚。

在大多数超级英雄故事里,英雄都在用自己的力量撼动世界。但在残酷的DC电影宇宙,英雄们被迫在复杂的世界面前重新审视自身。苦难击破了你对世界的认识,但同时赋予了你对内在更深层次的理解。你因此变成了一个更成熟、更坚定、更好的人。

读者也许会问,如果事实真的如此残酷,那到底是什么让他们重塑信仰?支撑他们面对现实又超越现实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答案或许让你惊奇:爱。

是的,在暗黑又残酷的故事背景之下,DCEU故事的核心是出奇地光明而理想化的:善良、正义、爱。

这听起来似乎有点矛盾,但其实很好理解:在这个电影宇宙里,在这样现实、残酷、毫不留情的世界浪潮冲击之下,如果不是拥有最刚强的品性、最高尚的人格、怀抱着对无助之人最真挚的难以动摇的善意,英雄们早已向恶意妥协,变成了滚滚俗世中的尘埃。

《钢铁之躯》里,克拉克坚持养父的训导,与人类保持距离,把自己隐藏在人群之中。这时,佐德将军带领最后的氪星舰队到来,想要殖民地球。在这场战斗中,克拉克意识到自己不属于已经逝去的氪星,他必须为养育自己的地球而战。在他与佐德战斗的最后一幕,佐德想要杀死几个地球小孩,克拉克在危急关头扭断了他的脖子——通过亲手杀死最后的同胞,他为自己选择了答案:他属于地球。

他会做出这种选择,可以说是多种因素的叠加,但最终决定性的一击,却只是因为他不能让佐德杀死无辜的人。从他还是个孩子时起,克拉克就努力帮助别人,即使在他听从养父教诲,隐藏身份的时候,他也在沿途救助他人。他会做这种选择,是因为善意、保护与帮助他人是他的初心所在,是他最初与最后的选择。人类的敌意动摇了他,遮盖了他的初心,但最终他仍然会回到这里,并牢牢把握住它,并且看待它更鲜明、更透彻。这就是一位英雄找回失落信仰、再度起航的过程。

再看到《蝙蝠侠大战超人》,我们已经讲了蝙蝠侠信仰的坍塌,后果是他即将在战斗中杀死超人。这时候,产生了另一个著名的情节——大概是DCEU至今最广为人知的情节,在蝙蝠侠的氪石长矛即将穿透超人的心脏时,因为母亲被绑架而焦急痛苦的超人竭力喊出了自己母亲的名字:“玛莎”。而这恰好也是蝙蝠侠母亲的名字,是他十岁那年,在雪夜街头,目睹濒死的父亲望着母亲的遗体说出的最后的遗言。

当超人说出“你在帮助他们杀死玛莎”时,蝙蝠侠的手颤抖了。而当路易斯飞奔进来,对他喊“那是他妈妈的名字”时,蝙蝠侠把长矛扔下了。

这个情节长久以来因为“巧合”“无逻辑”“难以置信”被众多影评人和观众讥笑。但如果能理解我们所讲述的信仰坍塌与重塑的英雄之旅,理解我们强调的失落与寻回的初心,或许就更能理解这个设计。我们的英雄从未失去过他们最初为之投身旅途的信仰,他们只是一时被愤怒和绝望笼罩,行差踏错。但他们的本质比任何人都善良而坚强,在最紧要的关头,他们会重新受到那种伟大力量的召唤,想起驱动自己的究竟是什么。

蝙蝠侠为什么会成为义警?因为他对双亲的爱。他曾经在街头失去父母,而他立誓不让任何人重蹈覆辙。超人的力量让他害怕自己无法保护任何人,为此他放弃了自己的道德原则,任愤怒蒙蔽了他的良知。然而那个名字出现了,母亲失去光泽的双眼出现了,提醒着他,震慑着他,让他回到了糟糕故事的起点,意识到他正在做的是他试图用全部人生阻止的事,他已经成为了自己最痛恨的人。

当他领会到躺在自己脚下的超人并不是恶龙,而是和曾经的自己一样,正在为母亲的生命而感到担忧绝望的儿子——这像雷电一样震彻他的心灵,让他万分清醒又无比痛苦地感知到自己背离原则,初心不再。

在初心回归的那一刻,他痛苦地悲鸣,丢下了武器,我认为这算得上英雄歧途一个最精彩又戏剧性的范本。

再看神奇女侠。影片中有这么一个情节,阿瑞斯告诉她说,你现在已经看到了人类的丑恶,人类既然本性邪恶,你是不是应该加入我一起毁掉他们,让地球重新回到人类诞生之前?在短暂的瞬间,戴安娜露出茫然而赞同的微笑。但下一刻,她说:“我永远不会站在你这边。”

为什么?在这时候,史蒂夫并没有用生命证明人性的可贵,她仍然沉浸在人性丑恶的失望与困惑之中,可她仍然要和阿瑞斯战斗,这是因为什么?

因为和超人、和蝙蝠侠一样,最终驱策她投入战场、拯救生命的东西,并不是关于诸神或善恶的童话故事,而是她对所有无助之人的同情、关怀与爱。正如她离开天堂岛时对母亲说的话,“有人无力自保,我必须挺身而出。”“如果我视而不见,那我成了什么?”对无助之人的爱与怜悯是她的初心所在。是她本人对众生的善意,而不是世界上的善恶之分,让她进入人间。即使证明人类并不值得她拯救,她也永远无法在灾难面前袖手旁观。

扎导在访谈里提到过戴安娜的可贵之处在于:“她有一种珍贵的纯粹的品质,去直面这个复杂的世界,即使明知不敌,即使在信仰受到挑战、在怀疑人生的时候,她仍然能勇往直前。”我想他所指的就是这个她失去武器,徒手冲向阿瑞斯的时刻。而她之所以能如此坚决而纯粹,正是因为她胸怀一种无论如何都不能被抹灭的对众生的博爱。

早期曾经有传言,说《正义联盟》的备选标题之一是《人间之神》,由于和描述超人堕落为独裁者的漫画《不义联盟》的副标题一致,还激起了粉群小小的恐慌。但我觉得挺好理解:DCEU的英雄们是具有神性的。这不是在说超级能力,而是他们行走于世,怀抱着一种你我庸俗之辈无法理解的大爱和赤诚。我曾经在神奇女侠的影评中提到过一个场景。人们告诉戴安娜:你救不了所有人,我们另有目的。而戴安娜说:“这就是我的目的。”她就是为救所有人而来,就是要拯救全世界,就是要无论何时何地,为所有无助之人拔剑,为所有需要之人停留。她手持武器时这样做,失去武器时也要这样做,人类值得如此时她这样做,人类不值得时她也要这样做。正是这种凡人无法企及,甚至无法理解的大爱,让她理解凡俗又超越凡俗,成为英雄,成为女神。

她的两位同伴也是如此。超人为了不相干的路人选择亲手杀死最后的同胞,蝙蝠侠为了保护人类只身刺杀超人。“不杀人”似乎是极高的道德要求,“为了保护陌生人而杀人”却需要更痛苦的挣扎和更高层面的牺牲。这些情节饱受诟病、被称为难以理解,似乎让他们脱离了往日光辉形象。可在一个不如漫画一般黑白分明的、更复杂、更黑暗、更现实的世界,这些痛苦地选择破戒的举动恰恰是他们英雄内在的体现。

现在的潮流似乎更青睐于玩世不恭、随心所欲、利己主义的反英雄形象。世界无意之中给了他们超凡的天赋,指明他们为命定之人,推动他们走上拯救他人的道路。但超人、蝙蝠侠和神奇女侠,都是道德准则奇高、心怀天下、坚如顽石的古典英雄,是精神和实践上的当代神灵。他们怀着对所有无助之人的怜悯与关爱,主动地投入人世,屡遭质疑却初心不改,倾尽全部却一无所求。在这种设定之下,观众希望他们每隔十分钟带来一次轻松的银幕笑料,怕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当然,英雄的神性不是凭空而来的。作为生活在世界当中的一份子,他们从身边的人身上汲取力量,并将之升华。当克拉克陷入对人性的绝望时,他从逝去的养父,从路易斯,从玛莎,甚至从在最后一刻迷途知返的蝙蝠侠身上重拾对世界的信心。蝙蝠侠是一个孤独而愤怒的英雄,但他把自身的悲痛提升,转化为保护他人的力量。对母亲的爱是如此深刻地影响着他,直到几十年后仍然能作为震响他的警钟。戴安娜初入人世,天真纯善,如果不是斯蒂夫用自己的行动向她展示人性之美,也许她也会一蹶不振。英雄们生活在人类之中,他们对人类的爱来自人类本身,如同一面面镜子,折射出更高大的善良、正义、博爱的倒影。我们对他们品质的向往,就是在向往人类自身。

既然已经说到了这里,顺便多聊一聊《神奇女侠》。

对《神奇女侠》剧情的攻击有很多,有一些显得无中生有。比如说,批评她没有像预期的那样宣言女权。在最早期的采访中,詹金斯导演就几次强调过,与其大肆强调性别中的一方,不如展示所有人都能平等地做好所有事。影片中有这样一个情节,斯蒂夫把戴安娜带进将军们的会议室,将军们纷纷质疑怎么把女人带进来,戴安娜礼貌地保持了沉默。可是当将军们表示为了谈判只好置前线军民于不顾时,戴安娜上前大声指责他们是“一群懦夫”,“应该为此感到羞愧”,转身自己赶赴战场。在我看来,这是一个足够精彩的“女权”情节。因为她不是在每次受到轻视时跳出来义愤填膺地说教,而是在真正重要的工作上,身体力行地表达“我可以做得更好”。

还有一些对男主角戏份的看法,我已经专门写过,这里暂且不提。

但总的来说,我对《神奇女侠》的剧情是怀有遗憾的。通过我们前面所分析的英雄信仰之旅的要求,读者或许也会感觉到,在这场信念崩塌与重塑的挑战中……她受到的考验太少,度过得太轻易了。

当然,她的故事已经够惨烈了——她初入人世,见识到世间的复杂与苦楚,然后迅速与爱人阴阳两隔。但是从我们的英雄洗礼模式看,她的遭遇就是不够惨痛,不够深刻,没有给她留出反思自我、思考人类的足够的时间。

前面说过,戴安娜杀死鲁登道夫而战争没有停止,是剧情层层渲染终于推上的高潮,在那一刻,她意识到可能根本就没有阿瑞斯。没有战神,人类还是会自相残杀,这样残忍又自私的生物,真的值得她拯救吗?这是一个关键的时刻,自此,她必须开始回望自身,探索心中真正的价值,了解自己到底是出于什么要拯救人类。起先她拒绝接受:斯蒂夫请求她帮忙,她拒绝了,她终究会为此后悔。然后这时候,发生了一件打断了她反思进程的事情:阿瑞斯居然真的出现了。

阿瑞斯真实的存在,在一定程度上混淆了这个原本清晰的英雄自省之旅。尽管阿瑞斯自我介绍说他只不过给人类推波助澜,并没有真的让他们打仗——但是无论如何他留下了一种错误的印象:战争有他的一份,人类并不用付全责。

在故事的结尾,戴安娜杀死了阿瑞斯,朝阳升起,劫后余生的两军士兵放下武器,露出年轻的面孔,抱头痛哭。继而画面一转,人们开始庆祝胜利——这画面固然很美好,但绝对是另一个错误的暗示,看起来,似乎因为杀死了阿瑞斯,人们真的从混沌中走出来,开始展现出人性本善了!

当然,剧本从头到尾没有说真的是阿瑞斯导致了战争的开始和结束。但从我们一路勾勒出的英雄之旅路径来看,这可称得上是重点偏离。她陷入对人性本质的困惑都没有三分钟,最后得出结论还不到半小时,期间夹杂着催人泪下的感情线和令人眼花缭乱的打戏。最终把戴安娜反思与人类关系、重置本心的内心挣扎拨到一边,高高抬起,轻轻落下。当影片开始回应这个主题时,不论是主角还是观众都把这个至关重要的心路历程忘却了。以至于当她大声说出“我相信爱”时,大家或多或少有点尴尬,不知道她的信心是从哪里来的。

当然,在她迅速升华的这一过程中,出现了一件影响重大的事情:斯蒂夫牺牲了。在她陷入对人性本质的迷茫时,斯蒂夫驾驶着飞机在空中爆炸,用自己的牺牲向她证明了人类或许并非全善,却仍然充满了美好和善意。戴安娜因此顿悟,以此类推全部,符合我们先前讨论的、私人情感升华的逻辑。但是,斯蒂夫的牺牲可以推出人类尚善,却仍然无法跳跃到“爱拯救一切”。爱到底救了谁?太快了,太仓促了。很多观众在影片结束以后认为剧情“幼稚”“简单”“主旋律”,大概就是因为最后的这一部分感情升华难以自圆其说。英雄走出信仰崩毁,应该是一个令人深思的、艰难而复杂的旅程,可以带动观众共同挖掘自身。它当然可以发生在瞬息,却应该更加郑重。《神奇女侠》用大半部电影做了铺垫,暗示观众将看到一个与自省相关的故事,最终却用一个简单的感情线将其全部解释,不能不让有所期待的观众感到失望,觉得虎头蛇尾了。

在《正义黎明》的剧情里,戴安娜对布鲁斯说,她曾经因为失望离开人类百年之久。在漫长的一个世纪里她不再亲近人类,只在必要时出手相助。作为一个有漫长寿命的神灵,这或许才是她反思自身与人类关系的合适的时间段。作为一个以信仰重塑为主线的故事,《神奇女侠》的结局避重就轻,太表面,太轻易了。

尽管如此,《神奇女侠》可以说是瑕不掩瑜的。她为我们贡献了一个出色的女性超级英雄形象,刻画了一对不可多得的银幕情侣。当我打出“三巨头”这个短语时,可以说长出了一口气,感谢DC为我们维持了三位英雄形象的一致性,保留了他们共同的古典气质。现在我们有了领导正义联盟的三位英雄,他们怀有对人类最真挚的善意、面对最残酷的挑战能迎难而上,面对最复杂的现实能反躬自省,彼此之间有过最深沉的误会与最彻底的谅解,实在是令人很有安全感。

现在让我们期待11月的《正义联盟》吧。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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